其实我已经是过时的人了。
但编委盛意拳拳地邀稿。感动就像煮沸的开水,此起彼落的自心底升起。四年前那股飞扬、甚至跋扈的豪情慷慨似乎又回来了。
该写些什么呢?
马大华文学会是在冲破重重阻力后才成立的。但九年后的今天,学会不但没有“叱咤舞台,在云间长长一啸,震天动地”[1],步伐反而越发迟缓规矩。不论是质或量,学会的活动仿佛已到了一个瓶颈,而且有了滑坡的现象,这到底是什么造成的?问题出在哪里?
是整个大环境越来越恶劣?是学会组织出了问题?是马大生普遍罹患了“社会冷漠症候群”?还是学会的生命周期进入调整期?
政府的文化政策越来越开明,而学会组织也日趋完善,但过去是活动骨干的大一大二生几乎都消失了。今届执委要咬紧牙根苦苦支撑着学会的活动。除了创作歌曲发表会,其他活动找不到人当筹委;除了创作歌曲发表会,其他活动得不到校园同学的响应。但与此同时,我们看到宗教性学会一片欣欣向荣,一些与经济有关的团体更不乏支持者。这一切都说明一种现象:为语文文化献身的大学生少了,慢慢消逝了。是教育制度大专法令造成今日大学生的麻木不仁吗,还是经济欣欣向荣的环境使大学生更独善其身?
搞文化活动没有承诺肉体死后的天堂或解脱涅磐,也没有短期内能看到的利益如免费出国“考察”,文化只是一种群众的教育和醒觉的活动。在更多的时候,文化只是一种坚持、一种义务,辛勤的耕耘不表示会带来同等的回报。相对而言,从事艺术工作是一种人格的完成,欲望的升华,不需掌声,甚至不需观众;而埋首书堆不问世事,也至少保证了眼前的好成绩和日后的稳定职业。因此,学会的性质先天上便处于不利的地位,在功利主义日益弥漫的今天,文化之所以面临更大的阻力和挫折,也是可以预见的。
了解学会的处境后,我们是不是要多办一些迎合校园大众的活动,以吸引同学们的参与呢?当然不是的。马大校园活动的症结是--文化、形式化和大众化,缺少了独创性、启发性和带动性。几乎每个团体都办一样的活动;你办旅行团,我也办旅行团;你办迎新周,我也办迎新周--这是文化。很多活动都强调堂皇的布置、筹委要穿大衣、要邀请部长来开幕,内涵和目的倒是次要的--这是形式化。大家都办一些迎合校园大众口味的活动,忽略了大学作为一个学术机构的特质--这是大众化。必须说明的是,活动一定要考虑大众的水准和口味,但它不能是活动的重点,因为大众往往是盲目的、庸俗的。轻松的、联谊的活动固然要办,但应把精力集中在更应该办的活动上。
当其他人一窝蜂的搞一些大而无当的活动时,马大华文学会应当踩着它独特的步伐,作为一个大专级文化团体的独特步伐。大马华人社会的文化塑造,缺乏的是思想和研究的工作,作为一个大学的学术性团体,马大华文学会应填补这方面的空缺。思想和研究的工作是“重要而不急的事”[2],但却是解决问题症结的治本做法。我国的社会问题千头万绪,必须从研究着手,才能找 出治本之道。而我相信,历史悠久的华族文化精华如经过重新的诠释,是改善社会的其中一个很好的途径。对社会现象和课题作深入的研究和分析,然后献出我们的前瞻性和启发性的看法,带动社会,是学会活动的重点。“通过华族文化精华,改善社会”是马大华文学会的中心思想,也是学会活动的大方向,更是华文学会每一份子应有的信念。
当副首相提出向王安石学习,而声称代表华社的“领袖”又忙不迭地对首相所写的“忍”字表示认同时,马大华文学会是否应该扮演它份内的角色呢?
“勇敢向前迈开脚步,保持你独特的容姿”。我们应该有这样的坚持,我遂有这样的期许。
注脚:
[1] 刘育龙,《这一则关于龙的,不是神话》,见于《马大华文学会文集89/90》,吉隆坡,马大,1990,页80。
[2] 陈忠登,《为什么我们应该支持华资》,见于《资料与研究》,吉隆坡,董总,1995,页5 。
刘敬文
稿件摘自马大文集之八《路叠路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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